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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六十章 出其不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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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玄武飞霄一到紧张的时候会缩得更小一些,殷不沉坐在龟背上,双手正好能抓住硬壳边缘,飞霄时不时转过猴子似的面孔,与殷不沉面面相觑,彼此安慰,说不清谁更害怕一些。

    慕行秋与杨清音并肩飞在前方不远,相互间保持着一小段距离,杨清音已经明明白白对慕行秋说了:“你还有一具身体留在止步邦,我觉得很古怪……所以,你最好将那具身体取回来,你现在顶多算是九成慕行秋,不准碰我。”

    跳蚤和黑凰飞在两人头顶十几丈的空中。

    殷不沉本来觉得灵王的这番话很好笑,可他现在实在笑不出来,隔一会咳一声,一直没有得到回应,三天三夜过去了,他终于在飞霄的催促下开口:“那个……道尊、灵王,不需要休息会吗?”

    “时间紧迫。”慕行秋说,这一路上他们三个轮流施法飞行,片刻未停。

    “也是,魔族偏偏在这个时候将锦簇派来,肯定有用意,没准是想让道尊无法分身,不能参加十月之战。时间的确紧迫,可这也说明魔族忌惮道尊,呵呵。”殷不沉总算找到一点安慰,“道尊完全吸收魔劫了吗?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“哦,魔族看来是算准了这一点。呃……那个……道尊为什么?不带着锦簇?把他脑子里的情报都榨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魔族想用锦簇引诱道尊进入陷阱,咱们偏偏不上当,出奇不意,道尊高见,道尊高见……咳……嗯……道尊为什么带上我和飞霄呢?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啊,就是想……就是想知道到时需要我们做什么,也好提前准备一下。对,准备一下。”

    殷不沉与飞霄又互视一眼,觉得自己的话滴水不漏,既能问清原因,又不显出胆怯。

    慕行秋却没有立刻回答,又飞出一段距离才说:“准备好你的自然道法术,尤其是逆术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我们一直在刻苦修行,灵王可以作证,我们已经熟练掌握逆术。灵王一声令下,我们随时能够施法。可是……飞飞传来的信息说定夜塔里有一只真正的魔族,自然道法术对魔族有效吗?”

    “试过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慕行秋的回答简洁得像是在敷衍,杨清音则一言不发,殷不沉问不下去了,轻轻抚摸飞霄的硬壳,冲他使眼色,表示不用担心,真有危险的话道尊自会扛着。

    殷不沉对群妖之地的方位略有所知。隐隐觉得慕行秋选定的方向不太对劲儿,好像不是前往东北方的魔指山,他心里踏实了一些,觉得道尊没有直接去冒险。或许是有完整的计划了。

    他们不停地飞,越过高山、森林、荒废的村庄和斗转星移阵的遗迹,到处都是雪,满眼的白色。令人分不清方向,甚至昏昏欲睡,殷不沉负责施法飞行的时候。好几次差点掉下去。

    足足十天之后,殷不沉心中的不安升到了头顶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,难得地没有下雪,夜空月朗星稀,地面布满了一条条连成线状的光点,恍惚间,乾坤颠倒,地面更像是繁星密布的天空。

    殷不沉惊讶地四处观望,察觉到周围的妖术与法术越来越密集,早在两天前,他们三个就已经施加大量禁制,小心避开这些凡人看不到的障碍,跳蚤和黑凰也降低高度,尽可能地减小禁制的范围。

    此时带头领飞的是杨清音,已经没办法再以直线前进,必须高低起伏的绕行。

    殷不沉不担心他们会被发现,只是不明白这些光点到底是干嘛的,于是仔细观察,数次接近之后,他终于看清楚,每个光点都是一辆车,没有牛马牵引,全凭法术自动前进,上面堆叠着大量的箱包。

    整个车队的卫兵很少,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位,有妖族,也有符箓师和散修。

    殷不沉越看越糊涂,这明显是为军队运送的物资,而且是一支无比庞大的军队,可是妖族与人类什么时候如此和谐了,居然共用一条路线,还能相安无事?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杨清音改变了前进方向,偏离运送军资的路线,重新进入荒凉的区域。

    酝酿一个晚上的不安终于溃堤,殷不沉再也忍不住了,与飞霄互相看了一会,他挤出古怪的笑声:“呵呵……道尊、灵王,你们说飞霄好不好笑……”飞霄瞪他一眼,殷不沉全当没看见,“他竟然怀疑咱们是在飞往望山。”

    慕行秋和杨清音都不开口,殷不沉勉强说下去,声音开始发颤了,“那些车辆,大概是属于万子圣母和圣符皇朝的吧,他们遵照道尊的命令,真的攻进了群妖之地,正向望山逼近,勇敢,真是勇敢,道尊一出世,人类与妖族都变得勇敢了……”

    只要得不到回答,殷不沉会一直唠叨下去,拐弯抹角地提问,慕行秋打断了他:“咱们是去望山,已经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若不是杨清音在领飞,殷不沉和飞霄会直接掉到地面上去,他们互相看着,眼睛一个比一个大,像是两只不知名的昆虫。

    “什、什么?望、望、望山?”殷不沉有了几分哭腔,“还没到十月,慕冬儿不在望山,道尊没有完全吸收魔劫,妖族与人类的大军也没有赶到战场……道尊为何要去望山。”

    “出其不意。”

    殷不沉先感受到了“出其不意”的威力,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嗬嗬声,飞霄会说话,但是很少开口,这时更是二话不说,调头就想飞走,可是受到杨清音的法术限制,头朝向后方,整个身体还是跟着倒飞。

    “我们、我们……不去望山。”殷不沉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,平时他再不愿意也不敢公开反对慕行秋。

    慕行秋转过身,“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?”

    “啊?是道尊要求我跟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这一次,是从几年前开始,一直到现在,你为什么总跟着我?”

    殷不沉眨眨眼睛,“那个……我想着只要我服侍得好,或许道尊愿意赏给我……魔尊正法,我没有统治妖族的野心,只想自保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的服侍,只要你为我做事,望山之后,我会给你四篇正法。”

    魔尊正法共有七篇,四篇已经超过半数了,殷不沉学过一篇,不成体系,无法修炼,听到这个条件立刻心动了,转身与飞霄凝视,以灵犀之术向它传话,解释魔尊正法的好处,半晌之后,他转过来说:“全部,我要全部七篇。”

    慕行秋想了一下,“这样吧,我一篇不给,到了望山之后把你扔进去,到时候你还是会施展自然道法术,对我来说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飞霄也转过身,殷不沉只好再转一次,一妖一兽同时摇头,“不行不行,我们不去望山,我们要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我这里学了自然道法术,想走就走吗?”慕行秋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
    “当初不是我要学的啊,道尊,您饶了我们吧,学过自然道法术的不只我们,大不了我立刻去给您再找一位来,肯定学得比我好。”

    “必须是你,你曾经跟随异史君修炼,拥有它的妖丹,脑子也足够聪明,能够领悟自然道法术的真谛,只要胆子不这么小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的胆子已经小了几十年了,没法改了,真的,没法改了。”殷不沉第一次发现胆小也有好处,可以拿来当借口。

    “我会把你的胆小毛病冶好的,而且我带你去望山还有一个理由,更重要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理由?”

    “你的心眼不算太好,放在别的地方你会变得更坏,当年我没有杀死你,你还帮我做过一些事情,所以我必须将你留在身边,防止你做坏事,哪一天你要是胆子大到不服管束了,我会亲手杀死你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殷不沉张口结舌,没想到慕行秋会说出这样一条理由。

    慕行秋转过身,杨清音扭头看了他一眼,给出一个不屑的目光,如果是她,早就快刀斩乱麻,杀死殷不沉,一了百了,可她与此同时也敬佩和喜爱慕行秋的这个脾气,眼神变得温柔,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:整个道统加在一起,也不如他一个人值得依靠。

    殷不沉与飞霄建立灵犀已有一段时间,平时心意相通,这时却发生偏差,飞霄困惑地看着半妖,不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道尊会亲手杀死我。”殷不沉傻笑了几声,“也就是说咱们不会被魔族杀死,呵呵,只要有这条保证望山也去得。你不同意?那我也没有办法,已经到这儿了,逃是逃不掉了,就算逃掉了,没准也会撞上半魔和冰魁,你打得过吗?”

    殷不沉花费大量口舌,终于劝服了飞霄。

    九月初,慕行秋来到望山西南方数百里的地方,此地正是将近两个月之后人类军队的大营,此时还是一片荒芜,覆盖着厚厚的积雪。

    再强大的禁制也无法隐藏行迹了,成群的带翼冰魁从雪下钻出,大量黑袍半魔飞过望山外围的峭壁……

    天地变色。

    杨清音对慕行秋说:“真遗憾,没人能看到这一战。你的魔劫吸收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整个途中,杨清音承担的飞行时间最长,为的就是让慕行秋能够多吸收一点魔劫。

    “不会比现在更好了,与强敌战斗,你永远也不可能做好准备,他们掌握着主动,这就是我的最佳状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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