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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-不辞而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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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齐先生辗转反侧的时候,孟浩也是满腹心事。虽然齐先生曾经跟他说过儿子孟然面相的事情,但他当时并未在意,直到今日,齐先生如此郑重地告知儿子孟然,让孟浩的心里有着十分强烈的不安。

    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饭的孟浩,内心深处布满了阴霾。

    看到丈夫一脸心事,胃口不佳的样子,孟夫人关心道:“老爷,你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孟浩勉强扯了扯嘴角,敷衍道:“没什么事,只是有些担心齐老哥而已。你们多吃点,我没什么胃口。”

    孟夫人也就没再劝孟浩,只是给孟然的碗里夹了许多菜。

    孟然满嘴米饭,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太多了,我吃不完了。”

    孟夫人停下筷子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你可以的,慢点吃,全部吃完。”

    孟然只好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。

    晚饭后,孟浩带着孟然前去西院。半道上,孟浩忽然停下脚步,身后的孟然措手不及,一头撞在了孟浩的腰上。

    孟然揉了揉鼻子,略带不满地说道:“父亲,您干什么呀?我的鼻子都快撞掉了。”

    孟浩被儿子逗乐了,说道:“谁让你走路不看的,前面有人你还往上撞,怪谁?”

    孟然飞快地翻了下白眼:“父亲,您强词夺理,明明是您忽然停下的,怎么还赖我呢。我要去告诉母亲。”

    说完,孟然做出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,孟浩一把将其拉住,顺势弯腰蹲着,目光和孟然的眼睛对齐,温和地说道:“好吧,是为父的错,都怪我,我不应该忽然停下的。”

    孟然哼哼了两声,也就不再纠缠。

    看着怔怔看着自己的父亲,孟然有些惊慌,“父亲,您怎么了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孟浩忽然就把孟然抱进怀里,搂得紧紧地。

    孟然被抱得险些喘不过气来。这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父亲的声音,“然儿,齐先生的话可听可不听,一切俱在于你。况且他们道宗常说,面由心生,只要你心地善良,又何来的劫难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父亲。就像先生说的,对于史书,可信,但不可尽信。我只需听先生的话即可,信不信就是我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儿果然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被夸奖的孟然,一脸得意。

    缓缓松开孟然,孟浩摸了摸儿子的头,说道:“走吧,我们去看看齐先生。”

    幽静的庭院中,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到了西院,推开门后,屋子的蜡烛随风而动,摇曳不停。

    孟氏父子走到床前,看着满腹心事的齐先生。

    齐先生侧身看着来人,满心欢喜。

    三人闲聊片刻,孟浩便示意孟然先回去睡觉,自己有话和齐先生谈论。

    孟然自是听话地走了。

    齐先生微眯着眼:“老弟,有什么话跟我说?怎么还非要把然儿撵走?”

    “齐老哥,你实在不该跟孩子说他面相的事情。然儿这孩子心思颇重,他嘴上说着没事,心底里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。”孟浩有些烦闷。

    “其实当我说出口的时候,心里就已经后悔了。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我只能照实全说了。”齐先生十分懊恼,“相由心生,只要然儿一心为善,自会改变面相,也就不存在什么劫难了。只是希望,日后他能够保持一颗赤子之心。”

    “哎,如今这世道,好人蹉跎一生,坏人荣华富贵。想要在这世间保持一颗赤诚之心,太艰难了。”孟浩幽幽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哎...”

    屋子里响起了阵阵叹息。

    “老弟,你打算让然儿将来做什么?”齐先生随口一问。

    “我如今还没有想法,毕竟然儿还小。只是,我不打算让他科举入仕,如今这官场虽还顾及些脸面,但背地里的阴私太过下作,我孟氏人丁稀少,就不去趟这个浑水了。”孟浩有些愤懑地说道:“如今我虽然为一府之尊,却也只是为了这一方百姓,若他日,朝廷有了新的调令,我自然是挂印辞官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老弟你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,换了他人,巴不得往里头钻。”齐先生略带调侃,“索性你孟氏祖上还留了些产业,即便你辞官了,也不会饿着一家老小。”

    孟浩没好气得看了齐先生一眼,说道:“并非是我看不起那些蝇营狗苟、趋权附势的人,只要他们为老百姓办些实实在在的事情,贪一些、弄一下权,其实并没有什么。可恨的是,他们只知道拿取老百姓的银子,然后去孝敬上官或者自己挥霍无度,不顾百姓死活,这样的人,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。”

    齐先生肃然说道:“是啊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你们这些当官的,大多数都是十年寒窗苦读,参加各路考试,最后鲤鱼跃龙门,运气好了,补一个实缺,也不容易。只要能为老百姓办事,适当地弄权、贪腐自然可以容忍。只怕啊,那些人长了一个黑心肠,十年苦读只为了将来有一日可以享福弄权祸害老百姓。”

    孟浩摇头苦笑:“如今啊,这样的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齐先生撇了撇嘴:“就属你们这群读书人的心肠最坏了,怪不得有民谚‘仗义每逢屠狗辈,无良最是读书人’,老弟,你可认同?”

    孟浩重重得“哼”了一声,没好气得说道:“老哥这是把我也骂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齐先生忍俊不禁:“好了好了,是我失言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极有默契得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话说另一头,孟然回到自己的卧室后,闷闷不乐地坐在桌前,一脸的不开心。

    小莲放下手中的女红,走到孟然身前轻声问道:“少爷,你怎么了?晚饭的时候还没事呀,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高兴了?”

    孟然闷声说道:“小莲姐,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呀。为什么父亲和先生有事情不告诉我呢?难道是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吗。”

    小莲笑了笑,“少爷,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。老爷和齐先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你也是很正常的,毕竟你还小,他们的事情你不懂,而且你也帮不上忙,解决不了问题的呀。”

    孟然更加郁闷,“小莲姐,你不会安慰人的吗?你这么说话,会把人气死的。”

    小莲伸出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皮,调皮地笑道:“少爷,羞不羞。”

    孟然羞红了脸,继而恼怒:“哼,我才不是小孩子。”

    小莲连连点头,状若认真地说道:“对对对,少爷是大人啦,不喜欢听真话的大人了。”

    孟然气急,伸手去挠小莲的痒痒,逗地小莲咯咯直笑。

    两人打闹了一番,孟然也就把刚才父亲和先生把自己赶走的事情忘记了,重新恢复了心情。

    西院客房里,烛架上的蜡烛燃烧得十分旺盛,照得屋子里很是明亮。只是屋里的两人一直沉默着,脸色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孟浩开口问道:“齐老哥,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?”

    齐先生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已经决定好了。这次我在你们家已经待了挺长时间了,我不能最后病死在你们家吧。这样不好,对然儿不好。”

    孟浩有些生气,“哪里就不好了?我们是多年的至交好友,如今你病入膏肓,却要离开,可曾想过我的感受?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我想过,所以才要离开。”齐先生淡淡得语气,“我病死在你们家,你该怎么去做?让然儿为我披麻戴孝抬棺收殓?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?你既然是一府之尊,做事自然要有顾及,不能只靠感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在乎。但我害怕外人的看法伤害到然儿。”齐先生语重心长,“然儿还小,善恶、是非并不能分得清楚,你希望他以后被人指指点点?”

    “可...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齐先生斩钉截铁道;“我离开,是最好的选择,这是我的选择,与你们无关,无需愧疚。”

    孟浩眉头紧蹙,却又无可奈何,只好闷闷说道:“那老哥你要去哪儿?我送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打算去趟建康,希望能在临死前看到我那位老朋友,和他一起论道、喝一盏香茗。至于如何去,就不用你送我了,你还是好好忙你的公务吧。只需要去车马行给我叫辆马车就行。”

    孟浩也就不再坚持,只是反问了一句:“你确定不和然儿打个招呼吗?你就不怕他看不见你哭闹吗?你就不怕他心里怨恨你吗?”

    齐先生摆了摆手,面色潮红道:“不需要。咳咳...”尚未说完,一阵剧烈地咳嗽。

    孟浩连忙轻抚齐先生的后背,待其气息平缓之后又说道:“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了。等他回头知道了,一定会很伤心的。”

    齐先生愣了一愣,强自说道:“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他道别,我不想让他这么小就面临生离死别。回头我给他留个便笺就好了。等他自己去看,就告诉他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孟浩默然。

    翌日清早,城门刚开之际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出了城。只听闻,马车车厢里,传来剧烈的咳嗽声,声声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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